在關係企業任職,被資遣時「雇主」到底是誰?

在關係企業任職,聽起來很風光,但你真的搞得清楚你任職的是關係企業中哪一個公司嗎?當時是跟哪一間公司簽勞動契約的?僱傭契約還保留著嗎?這些往往牽涉到日後發生勞資爭議時,你應該找誰算帳……也就是「雇主同一性」之認定

指標案例: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957號民事判決

有關「雇主同一性」之認定,前提在於:縱使同屬同一關係企業之下,不同公司在法律上原則上仍被認定為各自獨立的個體。因此原則上你跟A公司簽約,本於債之關係的相對性,契約關係應該發生在你與A公司之間。但也正因為法人格獨立是原則,有些關係企業、集團便可能利用集團內不同公司的名目安排,規避法律應有的適用，勞資爭議往往就因此發生。

以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957號案件為例,案件內容大致如下:

某軍醫院因配合組織精簡政策,裁減了聘僱人員,遭資遣的勞工主張:

醫院附設的「民眾診療處」(民診處)當時正在新增掛號員、行政助理等職缺,醫院應該把這些職缺一併納入「有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」的評估範圍。醫院則抗辯,民診處是獨立的法律主體,與醫院並非同一雇主,沒有安置義務。

法院最後沒有採信醫院的說法。審理過程中查出幾個關鍵事證:民診處的預算實際上納入軍醫基金管理,並非獨立財務;民診處的管理委員會,大半席次由醫院的軍職人員兼任;民診處主任的職務運作,實際上聽從醫院院長的指示;民診處人員的晉支與續聘,也是以醫院發布的院令來公布施行。

整體觀之,醫院與民診處之間,診療業務並未真正分流,人員配置也高度混同。

基於這些事證,法院認定民診處在人事、財務、營運方針上都受醫院實質操控,已經「形骸化」而喪失自主性,兩者之間具備實體同一性。因此,醫院在判斷有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遭資遣的勞工時,依法必須將民診處當時新增的職缺一併納入考量,不能單以「法律主體不同」為由,將這些職缺排除在安置義務之外。

判斷雇主是否為同一,法院可能會檢驗的幾個面向

判斷面向	具體指標
支配控制與指示權(關鍵性指標)	原雇主對另一法人之財務、人事、營運方針是否擁有實質支配權;母公司、集團總部或近乎相同的自然人,是否對受僱於不同法人的勞工,擁有具體人事管理、調職、借調或變更勞動條件的實質決定權
勞動關係與營運外觀之從屬性	經營之企業主是否相同或近乎相同;是否實質共用員工;工作地點、廠址是否大致相同;各公司業務性質是否相通、利益是否互享;給付薪資時是否未區分係何家公司,而合為計算;整體勞動條件與從屬情形是否高度重疊

第一項是判斷的關鍵所在,前述軍醫院案例中的預算歸屬、人事命令發布主體,正是這項指標的具體展現。

第二項則多半是輔助佐證,單一因素未必足夠,但若多項同時成立,加上支配控制的事實已經確立,法院認定實體同一性的可能性就會提高。

另一個常見的誤解:同一集團、同一品牌,就等於同一雇主?

律師要特別說明的是,前面提到的「雇主同一性」，並非只要掛同一個集團招牌、股東結構相同、或業務上彼此合作,就會被認定成立。法院仍要採個案判斷,如果各家公司在人事、財務、經營上確實維持相當程度的獨立運作,未必能查得出前述的支配控制事實,法院通常也較不傾向穿透法人格的界線，尊重各個公司的獨立性、主體性。

以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3號民事裁定所涉及案例為例，該案勞工原本受僱於A公司,擔任液態氣體槽車駕駛員,因A公司相關人員較少,由關係企業B公司高雄廠統籌管理A公司的運輸部門,並派員支援。最高法院維持二審見解,認定A、B兩家公司不具備雇主實體同一性,理由大致有幾點:首先,這名勞工自始至終都只與A公司維持僱傭關係,在職期間從未被調動至B公司,雙方的僱傭關係沒有出現混淆或中斷的情形;其次,B公司統籌管理A公司運輸部門並派員支援,法院認為這僅是兩家公司基於營運管理所作的協議,屬於單純的人員支援關係,與關係企業實質合而為一、構成實質同一法人的情形並不相同;再者,法院也指出,A公司與B公司並沒有故意利用公司法人格獨立的外型,來圖謀規避對勞工的雇主責任。

法院在本案中強調，雇主同一性的認定,必須是原雇主法人的財務、資金、營運、人事及薪資給付等,都受到他法人的實質操控,導致原雇主的法人格「形骸化」而完全喪失自主權。本案中兩家公司雖有業務上的支援協作,但仍各自獨立運作,A公司並未形骸化,因此無從比附援引實體同一性理論。這個案例某種程度上提醒了我們,即使身處關係企業之中、甚至有業務往來與人員支援的事實,法院是否會認定實體同一性,仍取決於個案中能否呈現出足夠的指示權與人事控制事證,而非一概而論。

律師建議

綜合以上所述，「雇主同一性」的認定,在關係企業下往往顯得複雜,判斷上也非涇渭分明,高度仰賴個別事證的蒐集與呈現方式,例如組織架構圖、人事命令的發布單位、調職與借調紀錄、內部財務往來等。在資方尤有法務單位可為後盾,然若居於勞方立場,面臨到諸如調派到海外關係公司等等,千萬別看到紙上豐厚報酬就立刻答應,務必與公司查明舊有年資如何計算等,以免因小失大,讓長年工作的心血因一時決策不慎而遭受嚴重影響。